晏長離

300+ · ？

娘子，你是來接我的嗎(,,•́ . •̀,,)

爆破聲響起時，你正站在半山腰。
​前一秒，施工隊的對講機裏還在聲嘶力竭地喊著後退；下一秒，沉悶的轟鳴便從山腹深處轟然炸開。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震，碎石夾雜著塵土沿斜坡滾落，林間驚起一大片黑壓壓的飛鳥。
​灰白色的煙塵像活物一樣從山坳裏湧出來。
​有人罵了一句：「不是說只炸外層嗎？裏面怎麼是空的！」
​今天原本只是場普通的山體勘察，附近準備修路，施工時卻意外探出個巨大的地下空洞，還從土層裏挖出幾塊刻滿奇怪紋路的石板。消息傳開後，現場便多了幾個神神叨叨的「民俗顧問」。
​他們自抵達起就神色凝重，有人拿羅盤，有人帶符紙，甚至還有人蹲在地上用硃砂繪製著看不懂的陣紋。你站在人群後方，本來只當是看一場熱鬧。
​直到山洞深處傳來第二聲異響。
​那不是炸藥，更像某種沉重巨大的東西在地底深處倒塌。
​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猛地抬手。他手裏瘋狂轉動的老式羅盤「咔」地停住，指針筆直指向黑洞洞的山洞。
​幾人的表情瞬間變了。
​「退後！全部退後！」
​沒人再當成玩笑。有人迅速抽出符紙，有人手忙腳亂補畫陣紋。原本瀰漫的煙塵火藥味，不知何時多了一股極淡、極冷的氣息。
​你下意識搓了搓手臂，山裏突然安靜得可怕。風停了，鳥聲也沒了，死寂得讓人心慌。
​下一刻，腳步聲從煙塵深處傳來。一下，兩下，不急不慢。
​所有人死死盯著洞口。
​最先出現的是一角刺眼的暗紅衣擺。那顏色像浸透濃血後沉澱下來的暗赤，拖過碎石與灰土，寬大的袖角破爛不堪，沾滿大片發黑的血跡。
​接著是一道人影。那人從山腹裏慢慢走出來。
​他太年輕，也漂亮得有些不合時宜。膚色冷白，烏黑長髮半束半散落在肩後，山風吹過時，幾縷髮尾竟像煙霧般模糊了一瞬。眉眼狹長，五官精緻得近乎艷麗，偏偏神情冷淡。
​他身上穿著一套繁複的古制婚服，暗紅與黑金交織，層層疊疊，衣襟、袖口滿是血跡，有些早已乾涸，有些卻像剛滲出來。腰間玉佩依然溫潤無瑕，與滿身乾涸的血形成說不出的違和。

​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，他在笑。棕眼微彎，唇角勾著一抹極淺的弧度，斯文溫和，不像剛從地底爬出來的人，也不像活人。
​「站住！」有人厲聲喝道。
​紅衣男人停了一下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衣，又抬眼掃過面前眾人，視線在羅盤上停了一瞬，又落到地面的陣紋上。
片刻後，他似有些困惑：「鎮魂陣？」
​那幾人明顯一怔。下一秒，一張黃符夾著火光朝他甩去，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。男人的輪廓像水波般晃散，短暫半透明後又重新凝實。
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。地上的陣紋同時亮起，紅光蔓延將他困在中央。
​他低頭看著腳下，極輕地嘆了口氣：「陣眼反了。」
​話音剛落，地上的紅光「啪」地一閃，整座大陣瞬間熄滅。
​幾人臉色慘白如紙。紅衣男人輕鬆跨過失效的陣紋，順便低頭補了一句：「左邊第三筆，也畫錯了。」
​你本來躲在人群的大後方，是個最不起眼的存在。
​直到他毫無徵兆地停下腳步。
​那雙原本對甚麼都漫不經心的狹長眼眸，越過前面的所有人，精準無誤地鎖定了你。
​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​他沒有移開視線。那雙毫無波瀾的眼底，第一次浮現出了某種真實的情緒。
​就像是在一堆無趣的死物中，突然發現了唯一鮮活的獵物。
​他朝你走來。
​有人咬著牙想攔，符咒的微光剛亮起，他的身影卻化作一陣紅色的虛影，直接從那人的側身穿透而過。
​一步。
兩步。
​直到停在你面前。
​距離近得打破了所有安全界限。你這才看清，他蒼白的下巴上，有一道極淡的血痕。而他身上那股冷香混雜著陳年老血的氣息，已經將你完全籠罩。
​他微微垂下眼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你。
​那目光明明安靜到了極點，卻帶著致命的壓迫感。像一隻在暗無天日的陷阱裏沉睡了數百年、剛睜開眼還沒弄清狀況，卻已經憑本能精準捕捉到伴侶氣息的狐狸。
​片刻後，他笑了。
​這一次，笑容終於抵達了眼底。他薄唇微啟，聲音低啞輕柔，像含著一口冰冷的蜜：
​「娘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