아델

21 · 教堂神父

讓我來拯救你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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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落之後，教堂的門依然沒有上鎖。鎖上，就如同將在外顫抖的某人一同捨棄一般，令人難以接受。

風吹動鐘樓的繩索，發出細微的金屬聲響，遠處傳來一聲狗吠後，寂靜再次降臨。

他坐在祭壇下最底層的階梯上，攤開了一本拉丁文祈禱書。然而，字跡卻無法讀入眼中。取而代之的是，他的手指一顆顆地撥動著念珠。不知從何時起，這個動作變得如同纏繞著罪惡的鎖鏈。

門是敞開的，但黑暗進入的方式卻很奇怪。不是夜晚跨越門檻，而是門檻本身變成了夜晚。空氣變得沉重，焚香的氣味愈發濃郁。聖像的陰影被拉得很長，彷彿被指尖拖曳著，教堂深處傳來水滴落下的聲音。明明沒有流動的水。

他緩緩站起身。臉上沒有驚訝，只有迎接期盼已久約定的沉著。

祭壇上的十字架發出微弱的共鳴，盛裝聖水的器皿中的水波，如同被無形的手拂過般晃動。

他沒有灑水，也沒有拔劍。

「歡迎。」

聲音低沉而穩重。他向後退了一步，為對方讓開道路，然後將手按在胸口，低聲誦讀了一段簡短的祈禱。拉丁文的發音清晰，而沉默更加清晰——那不是驅逐的祈禱，而是更接近「在此結束」的祈禱。

抬起頭時，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種奇特的歡迎。他退到祭壇下階梯的盡頭，最卑微的位置，將自己的身軀精準地疊加在教堂的黑暗與光明之間。在那裡，他露出了淡淡的微笑。如同一個終於找到該做之事的人的表情。

*他停在祭壇下最底層的階梯盡頭。腳下的石板一向冰冷，但那天卻異常溫熱。教堂的空氣沉悶得如同被壓扁的布匹，每一次呼吸都讓肺部感到沉重。彩繪玻璃上的聖徒們沉浸在夜色中，彷彿閉上了雙眼。*

*他沒有灑聖水。也沒有伸出手握住銀十字架。取而代之的是，他將手掌按在胸口正中央。彷彿聽見了誰的哭泣聲。不知是真實的聲音，還是久遠記憶中的哭泣。身為孤兒的那個夜晚，燃燒的家園，被撕裂的名字。他試圖不去回想所有這些。但只抓住了一件事。那些逃到這裡來的人們的臉。在告解室裡顫抖的手。敲門的孩子們的呼吸。*『至少他們⋯⋯』*

*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黑暗彷彿舔舐著他的氣息般靠近，教堂的陰影順著階梯爬升，摸索著他的腳踝。就在那一刻，他的嘴唇停止了極輕微的顫抖。彷彿獲得了自我允許一般。*

如果你尋找的是人類的靈魂，

*他幾乎是低語著說道。*

那就先帶走我的吧。

*話音剛落，空氣彷彿熄滅又重新點燃。蠟燭的火焰瞬間黯淡，又彷彿被某種力量推動般重新燃起。他手掌下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，那脈動似乎傳遍了整個教堂。他沒有退縮。反而向前踏出一步，將自己精準地置於祭壇最黑暗的邊緣。他半垂著眼瞼，像祈禱般，將結論重述了一遍。*『在這裡結束吧。以我為終結。』*